从凌晨五点半忙到下午两点，37岁的上海南站环卫工人彭苗苗终于收工，回到了徐汇区石龙支路27号的环卫职工之家。她推开H117室的门，满屋的阳光扑面而来，朝南的窗户把惬意的下午都送了进来。十几平米的小屋亮了，她的心也跟着暖了。
临近春节，小屋被彭苗苗收拾得干干净净。柜子间还挂着老家亲人寄来的两串腊肠和一块熏肉，年味从安徽飘来，乡愁在上海安了家。
这是彭苗苗在岗留沪的第9个年头，她谈到：“我们这个岗位过年回家不方便，留在上海也挺好的。”
“别人的假期，反而是我们更忙的日子”
2013年，24岁的彭苗苗来上海找工作时加入环卫行业，2017年开始负责徐汇滨江地段，从清扫工干起。
作为热门的风景游览区，滨江在节假日期间的客流量特别大，相应的保障和接待任务繁重。她每天都要甩掉一包包垃圾，反复把桶放倒、用脚蹬、再将垃圾甩上垃圾车，手指头被垃圾袋磨得生疼。除了这些，彭苗苗和同事们还要在台风、暴雨等恶劣天气下开展户外作业，紧急清理下水道口的残枝落叶，确保滨江地段的路面通行安全。
那几年，她认真对待负责路段的每一处区域，笑称自己比一些力气大的男同志还能干，逐渐凭借努力从清扫工升为巡视班组的副班长，还落下了“职业病”。每当在街上闲逛时，她会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往绿化带里瞅瞅，忍不住挑挑毛病，儿子会在一旁笑话她：“妈妈的职业病又犯了。”
彭苗苗在为春运期间的上海南站环卫工作排班。
去年11月，彭苗苗被调到了上海南站女子清道班，开始负责客运区域的环卫工作，也迎来了守护上海的第一次春运“大考”。
上海南站是上海市重要交通枢纽之一，环卫工人要在春运期间做好各项清洁保障服务。“别人的假期，反而是我们更忙的日子。”彭苗苗向记者介绍，上海南站工作的特殊性在于春运期间需要根据列车时刻和发车数量对环卫工作进行动态调整和灵活排班，以维持南广场和北广场的清洁环境。“晚上到凌晨四、五点都有车次，那么我们的人都得在岗。”
此外，上海南站的保洁要求和滨江一样高，但重点不同。这里是立体式保洁，不光扫地面，还要擦玻璃、抹座椅。“女同志做事比较细致，所以有了这个女子清扫班。”彭苗苗现在负责的班组有四十多个人，包括她在内，今年春节五分之四的人员都留岗工作。
彭苗苗在上海南站南广场临时卫生间巡视清洁情况。
辛苦是真辛苦，但热爱也是“真爱”。彭苗苗提到，相比于原先做服务员和营业员，她更喜欢环卫工作。“之前在商场里面工作很难去室外，都不知道外面是下雨还是晴天，我就觉得好难过呀。而且这份工作是在服务城市，作息时间很规律，对身体也好。”凭着这股热爱和干劲，即使在下班时间，彭苗苗都在随时处理手机上的消息，安排各种人员调配任务。
“环卫之家环境好，住在这里比较稳定”
上海让她得以依靠工作“安心”生活，也让她拥有“安放”生活的地方。
由于留沪工作，彭苗苗将老家小儿子接到自己所居住的新时代城市建设者管理者之家环卫职工之家，一起团聚过新年。这是上海为一线务工人员提供的安居保障，靠近工作单位，租金也便宜。“21年的时候，听说公司要搞这个环卫职工之家，我第一个报名。”彭苗苗说。
搬进来之前，她在大木桥路租了11年的私房。房东人好，1300的房子跟她谈到1100，11年没涨过价。隔壁一样的房子租3800，对面租客问起来，房东就说：“你没看人家带两个孩子在上海，站住脚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毕竟是人家的房子，今天说涨价了，明天说不租给你了，心里不踏实。”彭苗苗说，“住在这里比较稳定。”
彭苗苗的房间。
房间不到二十平方米，彭苗苗选择的是上下床房型，方便接孩子来上海居住。屋内大衣柜、油烟机、空调、卫浴配套完善，窗外晾着刚洗的衣服，架子上摆着一盆绿萝，“好养活，看着也舒服”。
更让她踏实的是，左边右边住的都是同样从事环卫工作的老乡熟人。他们平时会彼此互送美食，聚在一起相互照应。2月12日中午，环卫之家特意为在岗的环卫工人安排了一顿团年饭，在不同班组和街道的环卫工人齐聚一堂，互相唠着家常，聊着过年期间的工作趣事和计划安排，漂泊在外的心也相聚在了一块。
徐汇环卫公司组织员工同吃年夜饭。
彭苗苗的父亲、哥哥和嫂子也在浦东工作，她计划过几天接家里人来环卫之家的小屋里吃饭团聚。对她来讲，虽然上海没有老家热闹，过年也要工作，难免少了一点“年味”，但儿子在身边，常能和许多亲人、老乡相聚，时不时可以和班组人员一起做个拿手菜、吃年夜饭，她感觉少了很多漂泊感，在上海过年也挺好。
“城市变化太快，我们也得跟上步伐”
这些年，彭苗苗见证了上海这座城市的许多变化。
“我刚来滨江扫地的时候，几乎没有人在那边游玩，或者说根本没多少人知道徐汇滨江是什么。但眼看着这几年，滨江建设得越来越好。”七八年间，她看着江边步道一点点延伸铺展，来休闲的市民游客一天天多起来。徐汇滨江在她眼前，慢慢长成了上海的文明窗口。
城市在变，城市里的人也经历着各种变化。“我感受到另一个最直接的变化，就是市民的素质提高了。”她回忆刚来上海的那几年，会有游客坐在滨江嗑瓜子，边嗑边扔到地上，毫不在意环卫工人的辛苦工作。
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现在游客会自己备着垃圾袋，铺垫子露营，吃完东西都收拾好，也会随手把垃圾扔到垃圾桶。”这些变化让她的工作减轻了不少压力。
回顾过去，彭苗苗感觉身为环卫工人的自己也在和这座城市一起共同成长。
“刚入职那会儿，我就想着给我一把扫帚，推个桶，扫到退休就好了。”但干着干着，她发现环卫工作越来越机械化了。2017年，扫地岗位的她看着路上的大垃圾车动了心思，“我还有好多年才退休，不能老是扛着这个扫帚”。于是她利用休息日，去学了B2驾照。
彭苗苗驾驶冲洗车进行环卫作业（受访者供图）
后来，她学会了开大车，把机扫车、冲洗车、垃圾车都开了个遍。这极大激发了彭苗苗的学习兴趣：“没想到后来开了那么多车，每次来新设备，也都是我先去学。”
上海的环卫队伍也在变年轻。这几年，公司来了一批刚毕业的大学生。“我们招聘有年龄限制，现在更希望招年轻人。”彭苗苗说。她认为上海的环卫工作和一般人想象的工作不太一样，非常强调一定技能素质，并也能给予一些反馈，支撑着她这样的外地人在上海站稳脚跟。
“说实话，我最喜欢扛着大扫帚扫街，当班长这事儿，我作为一个外地人从来都没想过。”彭苗苗坦言，“我来上海打拼，一开始就想着安安稳稳干到退休，这一路踏踏实实干出来，我觉得很满足，身上的责任也更重了。”
在除夕的前几天，彭苗苗受邀前往上海黄浦区的合肥路与家乡路牌合照。当被问到新一年的愿望时，她给出了一个朴实的回答：“希望父母照顾好身体，我在上海也会注意健康和安全，让他们少操心。希望两个孩子身体健康、快乐成长。希望自己工作顺利。”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也祝愿同样在上海打拼的外乡人，都能高高兴兴上班，安安全全回家。”
彭苗苗与合肥路路牌合影。
万家灯火的背后，还有很多很多个彭苗苗。他们在他乡的小屋里，铺展出新年的温暖；用一份工作坚守，把平凡干出了光彩。“既然选了这行，就应该承担下去。”这是她的信念，也是无数城市建设者的心声。上海的发展，肯定着他们的付出；他们的生活里，也有上海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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